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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必败:1941年夏天的“神预测”  

2015-08-12 21:01: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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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十六年(1941816日上午9点,东京阴雨连绵。在内阁总理大臣官邸的大厅里,一个由“洼田角一内阁”得出的结论,即将摆到第三次近卫文麿内阁(1941.7.18-1941.10.18)的面前。

与广田弘毅、米内光政、近卫文麿、东条英机、小矶国昭、铃木贯太郎这些大名鼎鼎的战时首相相比,洼田角一这个名字很少为今人知道,更很少有人知道在第三次近卫内阁与东条内阁(1941.10.18-1944.7.22)之间,曾经存在过一个以洼田角一为“总理大臣”的模拟内阁。正是这个“洼田内阁”,在1941年夏天,做出了“一旦与美国开战,则日本必败”的“神预测”。

“洼田内阁”由一群平均年龄只有33岁的年轻人组成。这些人来自日本政府机关、军方和民间,其中文官具备四等或五等高等官的资历,武官则是少佐、大尉级别,而来自民间的记者、高校教师、企业职员则具有与这些文武官员差不多的任职经历。在这些年轻人中,最年长的是一位皇族成员——时年40岁的陆军中佐闲院宫春仁。他们是从中国战场、“满洲国”、内阁各省、军队和民间被召集而来的,都是“将来可以当博士或者大臣”的少壮派佼佼者。而召集他们的目的,是因为第二次近卫内阁(1940.7.22-1941.7.18)决定成立一个直属于内阁的“总力战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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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总力战?就是总体战。这个概念是德国将军埃里希·冯·鲁登道夫(1865-1937)在1930年代提出的,有这样几个核心要点:

1、现代战争是全民族的战争,战争和政治都应服从于民族生存,战争凌驾于政治之上。

2、总体战的基础是民族的精神团结,应利用一切手段进行精神动员。

3、实行国民经济军事化,国家生活的所有方面平时就应服从战争准备的需要。

4、军事行动要贯彻协同、突然、迅猛的原则,速战速决,不要打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5、建立独裁式的战争指挥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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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登道夫的这一理论,对纳粹德国、日本均产生重要影响,并加以实施。在中国,朱德与白崇禧两位将军亦从各自不同的立场角度出发,在1930年代晚期分别阐述了各自的总力战思想,这些阐述在朱德的《实行对日抗战》(1937)、《论抗日游击战争》(1938)和白崇禧的《全面战争与全面战术》(1939)中可以看到。

日本的总力战,开始得早,在侵华时就已经开始实施,但深入研究却要等到194141日总力战研究所成立之后,颇有些“先结婚、后恋爱”的意思。而日本的总力战研究,其目标不单单是针对中日之战,而是更倾向于研究与美国打一仗的胜败可能性以及如何打破美国America、英国British、中国China、荷兰Dutch形成的对日本的“ABCD包围圈”。这一点,从总力战研究所酝酿到成立的时间节点(1940)上可以看出。

1940816——请注意这个时间,一年之后的这一天,“洼田内阁”提出了他们的“神预测”——第二次近卫内阁通过了《关于设立总力战研究所的议案》。这个议案认定,欧洲战场已经展现出了“全面性国家总力战”的特征,中国战场上也正在逐渐呈现相似的特征,所以,要对总力战进行基础研究,同时为实施总力战培养官吏和人才。这就是总力战研究所成立的背景。

说到总力战研究所的成立,就不能不提辰巳荣一和西浦进这两个日本陆军军官。

辰巳荣一曾历任日本驻英国武官秘书、关东军参谋、日本驻英国武官、参谋本部欧美课课长、再任日本驻英国武官,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先后任东部军参谋长、第12方面军参谋长、第3师团长。第3师团(名古屋师团)在中国战区投降的时候,辰巳荣一是中将师团长。1936年辰巳荣一首次担任日本驻英国武官时,与时任日本驻英国大使吉田茂开始交往;二战结束后,他成为吉田茂内阁的非正式军事顾问,并进入由原陆军参谋次长河边虎四郎中将领衔的情报机构“河边机关”,在日本建立警察预备队(自卫队前身)的过程中,起了实质性的决定作用。当时,时任内阁官房长官的片冈胜男委托辰巳荣一、饭村穰等6位将军,对旧日军将校进行挑选,为警察预备队做军官准备。这一工作在辰巳荣一的家里(因此被戏称为“辰巳机关”)秘密进行,先后向日本政府提出了800人的候选名单,很快有406人被委以重任,其中包括后来成为自卫队陆、海、空各幕僚长及管区总监的军官们。

辰巳荣一当年担任日本驻英国武官秘书时,还是个职低言微的年轻军官,这一时期,他发现在英国陆军将校名册、伦敦绅士名录和英国著名大学毕业生名册上,不少军人、贵族、官僚、学者和企业界人士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PRDC后缀,而且这些人都是“潜力股”或“成长股”。PRDC,是Passed Royal Defence College的缩写,亦即“毕业于帝国国防学院”;需要说明的是,RDC即是现在英国皇家国防研究学院(The Royal College of Defence Studies)的前身。这一发现,催生了辰巳荣一仿照英国在日本建立相同机构的构想。

将辰巳荣一的构想延续下去,并最终推动总力战研究所成立的,是西浦进中佐。西浦进曾经担任日本驻法国武官,在此期间了解到法国有建立国防学院的设想,便对这一设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对其可行性加以深入研究。卢沟桥事变爆发之后不久的19378月,西浦进调任回国,担任陆军省军事课预算班班长;19393月升任军事课高级课员,成为军事课课长的最高幕僚,在这一位置上,他有机会参与国策立案,有机会实现他从辰巳荣一那里继承过来的构想。西浦进游说时任军务局局长武藤章少将、时任陆军次官山胁正隆中将、参谋本部总务部部长笠原幸雄少将等陆军将领,并说服了时任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中将,甚至获得了大藏省的同意,得以将总力战研究所的构想付诸实施。

1940930,天皇颁布《总战研究所官制》敕令,确定总战研究所直属内阁总理大臣管理。101,总力战研究所开所;102,所长以下人事任命公布,但没有确认所长人选,所长由企划院总裁星野直树临时代理。三个月后,1941110,关东军参谋长饭村穣中将被任命为所长,这是内阁对研究所官制加以专门修改的结果,即“在现役陆海军武官中任命所长及所员”。

饭村穣和石原莞尔、横山勇是陆军士官学校第21期的同学,被称为陆士21期的“三羽乌”。饭村穣有很高的语言天赋,尤擅俄语、法语,担任日本驻土耳其武官时还曾受邀到土耳其陆军大学讲授法语,由此可见其法语水平之高。饭村穣是日本军界公认的战术专家,曾历任陆军大学教官、参谋本部欧美情报课课长、步兵第61联队长、陆军大学校校长、关东军参谋长、总战研究所所长、第5军司令官、南方军总参谋长、第2方面军司令官、东京防卫军司令官,日本投降后,担任宪兵司令官。

在总力战研究所任上,饭村穣只呆了不到十个月(1941.1-1941.10)。离任的原因,大致与前面所说的“洼田内阁”的那一“神预测”有关。

在总战研究所里,那群平均年龄只有33岁的研究生,能够接触到机密的资料与各种数据,在不断进行“总战桌上演习”之后,他们通过多次讨论,得出这样的结论——

194112月中旬,日本将美国采取奇袭作战,预计首战取得成功。但总体实力处于劣势的日本没有机会取得最终胜利。战争将陷入长期化,美苏将进行军事合作,共同打击日本,日本唯有战败一途。因此,日本必须想方设法避免与美国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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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来发生的实际情况看,“洼田内阁”的这一预测相当精准,说它是“神预测”并不为过。但当这个研究结论摆到第三次近卫内阁面前的时候,却被时任陆相、后来继任首相的东条英机斥为“桌上空谈”。据日本作家、东京都前任副知事猪濑直树的《战败之夏》一书记载,东条英机当时说:“桌上的演习毕竟只是演习,现实中的战争和你们头脑中想象的并不一样。……所谓战争,并不一定会按计划进行。有些意外事件和胜利有着密切联系。因此,虽然诸君的研究结果不能说完全是纸上谈兵,但说到底,你们还是没有考虑意外的因素。”

至此,在昭和十六年的夏天,总战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研究生们的努力付之东流,96日御前会议决定了与这一“神预测”截然相反的“帝国国策遂行要领”,喊了好几年的“南进”终于启动实施;111日深夜,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决定对美国开战;128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战败的序幕就此拉开。

猪濑直树的《战败之夏》这样描述128日的那个早晨,当总战研究所的研究生们从广播新闻中得知日本偷袭珍珠港得手之后,“一整天都无法平静下来”,研究和学习都“心不在焉”,他们吃惊、茫然,很多人一脸阴沉。在“洼田内阁”中担任“海相”的海军少佐志村正这样对同伴说:“对美国开战简直如同相扑比赛中最下级的力士挑战最高级的横纲。……我们真的是开始了一场胡来的战争。”

一个问题于是诞生了。如果在昭和十六年那个落雨的夏日,日本内阁采纳了总战研究所研究生们的结论,历史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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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32,总研究所的第一期研究生毕业,在首相官邸的庭院中拍摄了毕业照片,坐在正中间的是满面笑容的东条英机。猪濑直树这样描写道:“毕业照拍完之后,遍布云霞的天空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落下雨丝。”接下来的战争中,东条英机考虑的“意外事件”或“意外因素”似乎并没有出现,历史按着它自身的逻辑向前发展,昭和十六年夏天“洼田内阁”的“神预测”一一兑现了。

(本文参考猪濑直树的《昭和16年夏の敗戦》及其它相关资料,书中引文出自该书中文版《战败之夏》,译者郭勇。特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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