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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东的博客

 
 
 

日志

 
 

路上听见一枝花  

2009-04-28 00:08:01|  分类: 随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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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点儿凉,风速也有点儿快,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秋天。还好,穿了牛仔裤和长袖运动T恤,不至于打一个寒颤。

天,一如上周一样地阴着,阳光已经是久违了的东西。明天据说阴天还要继续,还要加上轻度灰霾。天气预报说,北方大部分地区气温偏高,可这亚热带的地方,却明显偏低。天气反常得久了,反常也就变成了正常,而人,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适应,而已。

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二胡声。技法当然是没有的,但是曲子却好,《一枝花》。二十多年前,看祝延平版《武松》,主题曲便是这首曲子,凄婉哀转地让人终生难忘。在这样一个阴沉、冰冷的黄昏,突然听到呕哑嘲哳的二胡拉出这曲子,让人心不由得紧起来。

《一枝花》原是唢呐曲,电视剧《武松》用了之后曾经风靡过,许多人以为这是一首山东民间的曲子。其实不然,这曲子是山东的唢呐大师任同祥先生1950年代末根据山东地方戏和民间曲调编成的,使用的素材有山东梆子里的“哭腔”、山东民间曲牌“小悲场”的悲调,还有“十祥景”和“小桃红”。当年,任先生编这首曲子,为的是表达一个民间艺人从“下九流”变成登堂入室的艺术家之心情,所以,这曲子先悲后喜,先抑后扬,用的是前后对比的手法,用任先生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旧社会,路旁花,风吹雨打受摧折。新社会,一枝花,工农兵群众喜爱她”。

山东电视台当年拍《武松》,用的是前半部分,叹武二哥的悲,说大宋朝的黑。说实话,我以为,这曲子前半部分凄婉哀转,揪心动人,好听;后半部分太欢快了,有点儿闹得慌。当年拍《武松》的编导们,都是跟我爹同辈的叔叔大爷,时至今日,我都承认,他们那一代还是有造诣、有眼光的。

任先生的唢呐吹得好,小时候鼓乐班子的底子,功力后人难及,属于炉火纯青那种。我不是很喜欢民乐,但小时候是很佩服任先生一把唢呐和胡天泉胡伯伯一管笙的。任先生是老艺人,老家嘉祥县是山东出名的唢呐之乡,自小学艺,十几岁就成了鼓乐班子的顶梁柱。我很理解任先生为什么要编写这首曲子来表达自己从旧社会走进新中国的心情,这种心情很多老艺人都有,——从“下九流”变成“艺术家”或者“文艺工作者”,这种转折的欣喜不是我们现在所能体会到的。

扯远了,回到我的路上。

十字路口,人来车往,市声虽不够鼎沸,却也嘈杂得紧。路口的一角,坐着一个胡子拉碴、衣衫埋汰的中年汉子,身边破旧的轮椅里坐着一个白发散乱、同样埋汰的老太太。《一枝花》便是从那汉子手里一把脏兮兮的二胡中传出来的,而且只有前半部分的悲调。我想,他大概是从《武松》那儿学来的。

生活里有这种人,从来没接受过什么音乐教育,也不识谱儿,但却天生灵性,带眼儿的会吹,带弦儿的会拉,什么调调儿从他耳朵里过一遍,接着就能吹拉弹唱个八九不离十。我大学的同班里就有这么一位,农村孩子,随便给他件中西乐器,他鼓捣几下,接着就能整出曲儿来,当年我们都说他生错了年代,该早生个三十五十年的,直接进鼓乐班子。这类人,大约可以算作天才,只是往往天时地利人和十三不靠,空有一身文武艺,却不知该货与谁家,例如眼下这位“路旁花”。

我对乞丐,很少施舍,盖因遍地丐帮大都是职业人士,施舍是施舍不及的,所以,往往路上见了职业乞丐,基本上都视而不见。乞丐见的多了,真假还辨得出,譬如前天晚上跪在莲花山北门的那个,面前的地上拿粉笔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我很饿”,第二行“只要七元钱”,这桥段上个周末在景田那边他已经用过一次,而且眼神似乎都没变,——让我纳闷儿的是,他干嘛设定了“七元钱”这个参数呢?

眼前的这两位,其实也是假的。轮椅上的老太太,在车公庙立交桥下的桥洞里已经呆了几年,原来的道具不是这把破轮椅,而是一领旧席。前几年,我每次经过那桥洞都往她面前的破搪瓷碗里放几块散钱;前年某一晚,大约九点钟左右,偶然路过,偶然看见两个年轻人正把那老太太扶上一辆五菱或哈飞赛马之类的微面,后来再经过就视若无睹了。

眼前的埋汰汉子,和老太太大约是新搭档,扮的是母子戏。汉子的二胡,拉得虽呕哑嘲哳难为听,但却选了一首好曲子。吱吱嘎嘎、破音儿不断的《一枝花》,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听起来倒是蛮煽情的,所谓悲声。在这悲声里阴沉着的黄昏,让人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

风有点儿凉,风速也有点儿快,天空阴沉,《一枝花》悲悲切切,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得紧。在经过那汉子的刹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兜里掏出早上买东西找回来的几个钢镚儿,弯腰放进了汉子面前的那个破铝饭盒,而他依旧手不停弓锯着弦儿,脸上眼里的表情凝固了般。

直起身来走过去之后,我突然笑起自己来,——明明知道这是职业丐帮人士,却偏偏被《一枝花》勾的放下钱去,这大约也算是“文艺腔”了吧?

我想告诉那汉子,该换换乐器,让《一枝花》唢呐起来,毕竟唢呐里的《一枝花》更粗砺、更悲切,效果可能比二胡要好很多。但这话我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毕竟这年月没什么人会在乎乞丐拉的是什么曲儿,也没人在乎乞丐手里使的是什么家伙,而如溪水般流过的路人,又有几个知道《一枝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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