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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午后四点的黑色及其幽默  

2007-09-06 01:08:24|  分类: 读书观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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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一下这样的情况:你为了躲开城市的喧嚣,搬到郊外或者乡下,只有惟一一家邻居,这位邻居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敲开你的家门,惜字如金或者一言不发地干坐两个小时,然后在六点钟准时离去。天天如此,而且不管你家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管你对他表现出多么厌恶或者恶劣的态度,他依然照来不误,风雨无阻,仿佛你根本不存在,而且他的造访也是天经地义的,于是,你渴望的安宁从此被打破。遇上这么一位混不吝,你会怎么办?

在阿梅丽·诺冬的小说《午后四点》里,主人公埃米尔是这么做的——他忍无可忍地把那位讨厌的邻居贝尔纳丹医生轰出了家门。但是,埃米尔先生却遇到了麻烦——两天之后,他发现贝尔纳丹医生躺在汽车里,开着发动机打算自杀;埃米尔救了医生,但是,却发现自己实际上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贝尔纳丹先生实际上是个厌世的人,他一直在和埃米尔玩着斗智斗勇的游戏,他活在世上没有任何的乐趣,甚至连他每天午后四点至六点来打扰埃米尔的生活都让他感到厌烦;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死亡是惟一的解脱,但是,当他终于选择自杀的时候,却被埃米尔救了。这对贝尔纳丹医生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但是,好在埃米尔意识到了这一点,最终埃米尔选择了成全医生的心愿,他谋杀了医生。

一个人通过谋杀成全了另一个人的愿望,或者说拯救了这个人的生活,这的确是黑色幽默风格,因为这有悖于常理。但是,埃米尔的谋杀在这部小说里显得合情合理,这次谋杀不仅成全了贝尔纳丹医生的愿望,拯救了一个厌世者的灵魂,同时,也拯救了埃米尔自己的生活,最终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欢喜。在这里,杀人并不是一件恶行,而是帮助别人的善举。匪夷所思吗?——不,仔细想想,其实这完全合乎情理,尤其是在荒郊野外那样僻静的所在、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行止之时。如果换作是我,遇到这样的邻居、这样的情形,我想,我也会选择做埃米尔的,虽然这有些残酷。

这是一部写得非常聪明的小说。比利时小说家阿梅丽·诺冬在她的这部小说里,表明了她具有多么强大的控制力,——无论是情节的安排、故事的发展,还是小说语言本身。单纯从故事本身来看,这部小说的类型属于“黑色幽默”,也带点儿“荒诞派”的路子,故事的讲述非常有趣;在阅读的过程中,你甚至可以感到讲故事的那个人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幽默这东西,跟滑稽完全不同,不能太热闹;幽默的度,在于某种冷冷的分寸,不在于无逻辑的意外或惊诧,而在于合乎逻辑的结局,——当然,黑色幽默的逻辑是建立在它自身的逻辑规律的基础上的,或者说,以某种非现实的极端与现实产生错位,使之成为一种带有悲剧色彩的变态的喜剧,在荒诞不经的外表之下包含着沉重、苦闷、忧郁和残酷,从而让我们认识我们与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之间的荒谬的关系。

假如单纯讲这样一个故事,乐趣会少很多。阿梅丽·诺冬当然不会满足于只简单地叙述这个荒诞的故事,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她还引经据典,穿插了对很多历史、宗教、哲学和文学方面的内容,而且对人性善恶、俗世礼貌等问题做了探讨,奇思不断,妙语迭出;而且她的笔锋实在犀利,对丑陋和丑恶的描写不遗余力,——例如小说中对贝尔纳丹太太肥胖丑陋外表的描写,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直接了当,绝不委婉。

如此一来,这部小说就具备了阅读的快感,你不仅可以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作者的聪明机智,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嬉笑怒骂和悲天悯人。法国的《读书》杂志这样说:“书中充满让人厌恶的描写和罕见的黑色幽默,你需要有钢铁般的意志才能抵抗阅读它的乐趣”。的确如此,你可能一直都皱着眉头读这本薄薄的小说,有些时候你甚至恶心得想吐,但是,读完之后,你真的会感到乐趣无穷,——因为它毕竟让我们从中看到,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究竟充满了怎样的荒谬,以及我们的无可奈何。

在这个被人称作“坏女孩”的比利时作家面前,面对她脸上浮现出来的坏坏的笑,我们不能不感佩于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她尖锐的犀利,同时,我们其实也在和她进行智力的较量,——这样一部聪明的小说,的确不太适合消遣,倒是可以用来磨砺你的思想。谁说畅销书就一定浅薄呢?这本小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样说——我不再了解自己。其实,我们何尝又了解过自己?

(《午后四点》,[比利时]阿梅丽·诺冬著,胡小跃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7月第1版,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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