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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东的博客

 
 
 

日志

 
 

无法触摸的法斯宾德  

2007-09-01 23:42:24|  分类: 读书观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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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在2007年戛纳电影节上看见了汉娜·许古拉,我不会再去重温法斯宾德的电影。曾经那样年轻美丽的汉娜·许古拉,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迟暮美人,岁月无情地在这个曾经充满魅力的漂亮女人留下了印痕,——肥胖、衰老,虽然神采飞扬,但也掩饰不住岁月的沧桑,只有眼睛里闪动的光芒仍然显示着她年轻时的神韵。

于是,我想起了英年早逝的法斯宾德,汉娜曾经是他很多部电影里的女主角,他们曾经合作无间,而且据说汉娜是为数不多的与法斯宾德的社交生活保持疏远距离的人之一。在英国人罗纳德·海曼的《法斯宾德的世界》里,有这样一段话:“他们俩人都凭直觉意识到,惟有在维持纯粹职业性关系的情况之下,他们才有可能继续合作下去,她甚至从来不曾参加过法斯宾德的晚宴”。据说,法斯宾德和汉娜之间的工作关系已经达到了这样一种境界,即:无须交换只言片语就能了解对方的想法;而对于其他的演员,法斯宾德则是通过他制造情欲焦虑和独裁侵略性的天才来达到目的。

于是,我找出自己所有的法斯宾德电影,以每天一部的速度重温这位天才导演的作品,整整一个八月。

在我看来,法斯宾德的电影不是每一部都十分出色,无法就每部电影本身去评价他的成就。看法斯宾德,必须看他的全部作品亦即整体。这种整体成就大于单个作品的状况,创造了一种法斯宾德传奇,——他的风格是如此明显、独特、强烈,以至于你一眼就可以看得出这是法斯宾德的作品。就风格化而言,法斯宾德的风格之强烈,甚至超过了以风格独特著称的英格玛·伯格曼和路易斯·布努艾尔;而这一风格贯穿于法斯宾德的全部作品中,无论是在那些看似晦涩难懂的作品,还是在《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和《莉莉·玛莲》这样的通俗易懂的片子里。

其实,法斯宾德的电影基本上属于通俗剧的路子,只是某些片子过于戏剧化,带有浓厚的舞台剧的烙印。应当承认,法斯宾德颠覆了传统的电影语言,打乱了传统电影语言的基本序列,这固然影响到部分人的欣赏习惯,但是,却深居其独特的魅力。虽然在私生活上,暴饮暴食、同性恋、过量吸毒、酗酒,让法斯宾德声名狼藉,但是,作为一个艺术家,没人能够否认他是一个天才。而他的离经叛道,也未尝不是他宣传自己的工具之一,因为毕竟法斯宾德对人性有着深刻的理解,他知道观众对他电影的接受程度未尝不是因为对他这个人的好奇。他成功地创造了一个法斯宾德传奇,他是如此依赖和迷恋这个传奇,以至于为这个传奇牺牲了他自己。

无可否认,法斯宾德的电影看上去似乎很简单,但是,要真正理解却是一件相对困难的事情。我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在看法斯宾德电影的时候,你会努力试图触摸法斯宾德,但是,法斯宾德却似乎只是一个镜中的影像,你伸出手去,眼睛明明看到你的手指触摸到了他,但是来自指尖的感觉却清楚地告诉你,你摸到的只不过是一面冰冷的镜子。

这种感觉,多少会让人感到一种沮丧,但是,这或许正是法斯宾德的高明之处——你触摸不到真实的他,但是,你却触摸到了生活的真相。有时候,你会觉得在法斯宾德与他的电影之间存在着某种写实的关系,但有时候又很难把他和他的电影统一起来,你不知道哪一个法斯宾德才是真的,——是作为天才艺术家的那个导演,还是生活中的那个孤独、喜怒无常、总是给他人带来痛苦的大男孩。

法斯宾德只活了37岁,我无法想象,如果他活到现在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他会不会成为英格玛·伯格曼或者安东尼奥尼那样的泰山北斗,或者依旧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不过,假如他活到现在,那也不再是一个“坏孩子”,而是一个“坏老头儿”了。但是,我觉得,英年早逝对法斯宾德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因为我怕他活到现在的话,极有可能被岁月磨砺成一个慈祥、圆润、丧失了天才的好老头儿,这对他、对我们,其实都是一种悲哀。

8月31日的凌晨,当我看完了手头儿全部的法斯宾德电影,站在距地面数十米高的阳台上,在微凉的夜风中点燃一枝香烟,缓缓地把一缕青烟吐进夜色的时候,我想,法斯宾德是一个超人或者非人。我的确无法触摸他,因为作为一个天才的、真正的艺术家,他必须和我们这些常人保持着陌生和疏离的关系,必须和我们这些常人之间保持距离,否则,他也不成其为法斯宾德了。这样想着,我突然感到周身发冷,一阵森森的凉气从我的心底悄悄地涌起。那一刻,我似乎在夜空中看见了法斯宾德那双著名的眼睛——据说它们魅惑而且经常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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