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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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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年纪小  

2007-07-07 16:30:25|  分类: 睡堂雜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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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木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漆色,门框和门扇接近地面的部分已经显露出木头的原色,而门槛则全然已经是土色了。山里的风雨,毕竟无情,任何暴露于空气中的东西都会很快地褪色,除了那些不变的岩石、泥土,还有漫山遍野葱绿的树木。

门是家门,通往院子要经过一道数米长的门廊。门廊里的光线很暗,大约是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门廊的幽暗光线里,一些家什杂物的轮廓浮现出来,你似乎可以听见那些旧家什老物件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它们仿佛有生命,仿佛在轻声叹息。

这该是一户富裕的山民。门廊的尽头,通往院子的门那里,阳光勾勒出一辆摩托车的轮廓;透过院子里投射出来的强烈阳光,你甚至可以看到门廊那简朴的砖墙,可以看到墙上的红砖尚新。

还有当户而坐的那个孩子,手里抓着一柄葫芦丝,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似乎还散发着洗衣粉或者肥皂的香气。他坐在门里一张半新不旧的小椅子上,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那些来自山外的旅游者,看他们来来去去,看他们的脸,还有他们手里的相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一个见惯了这些的司空。

应该是真的司空见惯了。这山,这水,这村,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旅游者的天堂,山外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又水一样地退去,如潮起潮落;他们带来的山外的气息,已经改变或部分改变了山里人的生活方式。从那些旅游者的身上,山里的人们闻到了城市的味道,已经不再对旅游者面对大山发出的感叹感慨感到惊奇,或许他们已经知道,有朝一日当他们走进城市的时候,会发出同样的感叹感慨。旅游者面对山里人司空见惯生活于其中的青山碧水,和山里人面对城市里钢筋水泥的高楼丛林,都会产生差不多的感觉——新鲜而且惊奇。时空一换,人们总是会有些异样的感觉的。

那孩子或许已经知道,他自己是这山水的一部分,不可分离。每天,有阳光的时候,他或许都会坐在这同一个位置,重复着观看和被观看。或许,这是爹妈的命令——就坐在门口不能远离;或许,是因为他的年纪还小,爹妈还没有允许他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在村路和山水间玩耍撒欢儿;或许,他就是个喜欢安静的内向的孩子,这样坐着看看来来往往的人们,心里就充满了欣喜。

你知道,那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因为你的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非常配合地把手里的葫芦丝放到嘴边,拉开吹奏的架势,仿佛村子里那些伯伯叔叔哥哥,已经是吹葫芦丝的高手。但是,葫芦丝并没有婉转出悠扬的曲调,他摆出的只是一个姿势,一个刻意模仿的姿势,一个不知已经拉开过多少次的架势。这个架势可能已经无数次地被人收进镜头,虽然这一次仅仅为你。

他的小手暴露了他不会吹奏的事实,那双皮肤黝黑的小手随随便便地抓着葫芦丝,只是一个花活,模仿着大人们的动作。他的眼睛注视着你的镜头,也在清楚地告诉你,他知道你在为他拍照。那一刻,他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有意无意的模特儿,一个有意无意的演员——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你相信,他不完全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是别人教的——某个善于摆拍的旅游者,某个习惯了在镜头前让自己孩子摆姿势的城里人。于是,他小小的脑袋里就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面对镜头的时候,拉开这样的架势,是人们欢迎的;于是,这个姿势变成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或者面对镜头时的条件反射。

你放下相机,突然感到索然寡味,而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眼睛依然注视着你,似乎在等待你再一次举起相机按下快门。你向他笑一笑,转身走开了,他是否收起了那个架势,你没有回头看。

你沿着石板铺就的村路向前走去,阳光,撒在你的周围,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我,突然听见了那首熟悉的老歌——记得当时年纪小……(Photo by yxp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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