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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东的博客

 
 
 

日志

 
 

sk-ii事件与秋刀鱼的滋味  

2006-09-25 22:29:34|  分类: 快评短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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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的最后一部电影,叫做《秋刀鱼的滋味》。如同他的其它电影一样,弥漫着对逝去的时光、对行将消失的传统文化的追思与伤怀。我很喜欢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也喜欢秋刀鱼。每次去吃日本料理,总是不忘点上一份烤秋刀鱼。秋刀鱼是一种洄游鱼,每年夏秋之交都从北海道南下,十月里的秋刀鱼最肥。那个时候,据说日本某些地方就会弥漫着烤秋刀鱼的香味儿,人们闻到那味道,就知道秋天已经来了。老实说,秋刀鱼不太好吃,不是味道的问题,而是鱼肉和鱼刺纠缠得厉害,吃起来麻烦,不过,乐在其中。

这个秋天到来的时候,我仍然怀念秋刀鱼的滋味,惦记着哪天得空儿去吃上一回,顺便叫壶清酒,伤伤情,怀怀秋。可是,突然传来的
消息说,秋刀鱼吃不得了,因为里面重金属砷严重超出中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样本每公斤含2.22毫克砷,是国家标准最高限量的22倍,长期食用会致癌。这新闻很吓人,而国家质检总局已经表示,暂停进口。

日本的食品闹出事来,是在化妆品之后,惹事的化妆品是SK-II,著名的品牌,价格不菲,而且据说功效不凡,很受中国女士们的推崇。SK-II的问题也是重金属成分超标,虽然SK-II一再表明
他们的产品是安全的,但是,大陆的SK-II还是停售了,而且闹出风波,连宝洁公司的网站也被黑客黑掉了。化妆品出事儿,殃及秋刀鱼,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这个秋天,缺了秋刀鱼的滋味,于是显得不太圆满。

SK-II和秋刀鱼事件闹大了,原因无非两个:一者伤人,二者事涉中日关系。伤人要罚,自没有可以强词夺理之处;而事涉中日关系,事关民族感情,这事情出来,无疑给中国民间长久以来的反日情绪火上浇油。民众的义愤填膺和怒火中烧,于是可以理解。

中国和日本之间恩恩怨怨,百多年来纠缠不清,虽然一衣带水,隔海相望,但是彼此之间都各怀心事,各有算盘,无论政府还是民间。眼下的中日关系几近冰点,虽政冷经热,但长久发展下去并非好事。后小泉时代的中日关系向何处去,不仅是政府间的问题,也是民众关注的焦点。

中日关系堪称世上和史上最复杂的外交关系之一。两国之间不仅有历史问题的纠缠,也有现实利益之间的冲突;同时,对东亚地区的主导权也是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然而,“合则两利,斗则两伤”的道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于是乎,中日关系就显出“忽冷忽热、步履蹒跚”的态势。而中日关系问题又不仅仅是官家的事情,两国民众夹在历史与现实间的民族感情,也是影响两国关系的重要因素。因此,中日之间经济关系热络,政治、外交趋冷,民间对立情绪蔓延的现状,也就显得合乎逻辑。其中,民意这张牌,让两国政府既爱又怕,民意就像一只下山的猛虎,既能震慑对方,但一不小心也会伤及自身。

SK-II也好,秋刀鱼也罢,检验出重金属超标,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贴上了“日货”的标签,则兹事体大,小觑不得。中国民众抵制日货,是有传统的,从五四到今天;虽然中间有过1980年代对日货的追捧,但在现时的大环境影响之下,SK-II和秋刀鱼们也只好自认倒霉。事情既出,按照通行的国际贸易原则和公平交易原则解决问题,应该是唯一正确的途径。SK-II的东家宝洁公司弄出那样一个
声明和退货协议来,不仅平息不了事态,反倒惹火上身。而情绪激动的民众,是不会管那是某间公司缺乏社会责任感的个体行为、还是日本人的普遍行为的。在这种条件之下,网络上、民众中流传“日本有预谋、有计划地用化妆品和食品伤害中国人的健康”这样的“阴谋论”,把日本公司的公司行为上升成国家行为,也就不足为怪。

前两天有个朋友问我,SK-II和秋刀鱼事件会不会引发中日之间的贸易战。我想了想,答复他:应该不会。毕竟一场贸易战,对谁都没有好处;至于中国网民们盛传的“全体国人抵制日货一年就能让日本经济垮掉”的说法,实在是缺乏经济常识、一厢情愿的无稽之谈。而中日贸易的真正情况是:2006年中日贸易额预计将突破2000亿美元,中国继续维持对日本的贸易顺差;虽然中国民众对日不满情绪的增加会影响日本的对华贸易,但从最终结果来看,对两国的贸易来往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利影响。SK-II和秋刀鱼事件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持续延烧,但在总体上无碍中日贸易关系的大局;而未来的中日关系也会像秋刀鱼一样,继续肉刺相杂地纠缠下去。

1962年的春天,小津安二郎的母亲去世,葬礼之后,他在日记里写道:“山谷中春天已至,樱桃花开如云;但是这里,凝滞的目光,秋刀鱼的滋味——花儿也忧郁,清酒的味道也变得苦涩。”日本作家、诗人佐藤春夫在他的诗《秋刀鱼之歌》里,也这样说:“秋刀鱼的滋味啊,是苦还是咸?”这个秋天,秋刀鱼的滋味只能停留在记忆里,我不会再去吃烤秋刀鱼了,至少Political Correctness,政治正确;也不必担心被人骂成“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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